几十年后,机器人大概率会代替大量的工人及农民,到时候是饭来张口坐着享福,还是失业在家等着饿死?
当机器人接手了人所要干的工作,我们是究竟奔向乌托邦还是贫民窟?
多年前我回了一趟老家,看见表叔蹲在田埂上抽烟。他家今年刚买了一辆联合收割机。
有个工人对我说,这人没活干,钱从哪来呀?全部让机器给挣了。
这个问题已经从田间地头蔓延到大城市的写字楼。朋友开了一间公司,上个星期就拆掉了数据分析部,改用一套AI系统。AI系统一个人就能干20个人的活,还不用交社保。
有时候我在想技术进步真的是一把双刃剑,割开的是两个平行世界。
工业革命时,伦敦手工业者砸毁纺织机的卢德运动,仿佛就是个历史笑话。这些人以为纺织机要夺了他们这些手工业者的生计。
可如果我们扒开云雾细看的话,蒸汽机确实创造了新的岗位,过渡期的代价是什么?是整整一代手工业者在贫民窟里问你挣扎着死去。历史,它从不会温柔的对待掉队者。
现在的情况又如何?
富士康郑州工厂已经用机器人代替了超50%的流水线工人。
自动驾驶技术一旦成熟,中国高达3000万的职业司机将无车可开。
法律AI如今能处理80%的标准合同。
医疗AI读片准确率俨然一个副主任医师。
表面上看,是机器人抢了普通人的饭碗,底层却是价值分配的彻底重构。当农民自己用锄头,收成百分百归己;而当农民操作价值百万的农机时,他必须依附资本——要么成为操作员领工资,要么被无情淘汰。
我们似乎跌入了一个残酷的逻辑陷阱。
网上的主流观点总是认为,新岗位总会自然产生,无需多虑,但他们忽略了两个事实:
第一,岗位产生的速度远远低于消失的速度。美国智库有研究显示,平均一个机器人会代替3.3个岗位,而创造的新岗位需要长达五到七年才能填补缺口。
第二,新岗位门槛正呈指数级攀升。一名纺织女工,要成长为一名机床操作员,可能培训期不过三个月。但是一名外卖骑手要成为AI训练师,需要四年本科外加专项训练。中间断层的那批人,该怎么办?
我认识一名工厂的老工人老张,他所在的工厂经过智能改造后获得“N+1”补偿,之后他尝试了很多工作,送快递、送外卖、开网约车,最后才50岁那年回到了老家,专门邦儿子带娃。我问他学不学新东西?他抿着口酒苦笑着说:“学新东西,电脑开关我都搞不明白,学啥学?”
未来关注的是,不是“是否失业”,而是“谁有资格失业”?
乍一听起来,这像是悖论,但仔细琢磨何尝不是如此:将来的社会,很有可能分成两派,一派是“有资本享受失业的阶层”,另一派是“连被雇佣资格都没有的阶层”。
前者呢,只需靠资产性收入就活得很好,消费、创造,乃至享受技术红利;而后者则在零工市场苦苦挣扎,到头来不过是为前者的AI系统做数据标注而已。
或在游戏里当“陪玩机器人”——这些暂时无法自动化的情感交互岗位,时薪可能还不如今天洗碗工。
更严峻的是农业。黑龙江友谊农场已出现无人作业区:播种、灌溉、收割全由云端控制。传统农民要么成为掌握数字农业技术的“农业经理人”,要么彻底离开土地。中间没有过渡地带。
我们亟需一场关于“工作意义”的认知革命。
当机器能生产绝大多数物资时,我们必须重新思考三个问题:
1. 价值衡量标准:当劳动不再是必需品,人的价值是否只能通过“有用性”定义?
2. 分配机制:如果大部分财富由机器创造,全民基本收入(UBI)是出路还是毒药?深圳试点“数字人民币红包”算不算某种雏形?
3. 教育本质:还在教孩子记忆知识?未来需要的是创造意义、提出问题的能力——而这类教育成本极高,寒门如何追赶?
韩国已出现“88万韩元世代”(约合人民币4800元),许多年轻人即使有工作也难维持基本生活。这不是因为他们懒,而是因为经济结构里适合普通人的岗位正在蒸发。
回到我表叔的问题。
去年再见他,情况有了微妙变化。他联合周边农户成立合作社,用智能农机对外提供收割服务,堂弟被培训为设备维护员。机器没有消灭他们,但彻底改变了组织形态——个体劳动者必须升级为技术共同体成员才能存活。
这或许指向一种出路:不抗拒技术,但必须重构社会协作方式。包括建立终身技能账户(新加坡已在实践); 用机器人税基金支持转型培训(韩国部分企业在试行);将部分企业股权强制分配给员工(德国共决制提供参考)。
未来不会非黑即白。既不会人人坐享其成,也不会大规模饿死——更可能的是在技术赋能与制度滞后的拉扯中,形成前所未有的多层社会结构。
最危险的,莫过于在温水煮青蛙中,假装变革还很遥远。实际上,那台替代你工作的机器人,可能已经在下一条生产线上完成了最后调试。区别只在于,当浪潮真正扑来时,你手里握的是冲浪板,还是即将沉没的救生圈。
发表评论 取消回复